
易中天:现代化离不开传统,传统也必须现代化
· 中华史证明,现代化离不开传统 · 马克思在《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中说: “人们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但是他们并不是随心所欲地创造,并不是在他们自己决定的条件下创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从过去继承下来的条件下创造。” 确实如此,比如中华国家史。 中华国家史的第一阶段是夏商周,夏商周被部分学者称之为“华夏系统国家群”(Hua-xia state complex)。也就是说,在当时的中华大地上,有着许许多多的国家。 这些国家在早期,大多以一个城市为中心,再加上周边农村构成。城郭之内叫国,四境之内叫邦,古人称为“邦国”,类似于古希腊的城邦,只不过某些大的邦国,境内也未必只有一座城邑。 所以,夏商周就是邦国的时代。 邦国是松散的,但是有一个中心。夏代是夏王国,商代是商王国,周代是周王国。夏王国、商王国和周王国的地位高于其他邦国,同时也是文明的中心,我称之为“上位中央邦国”。 上位中央邦国只是政治和文明的中心,国家群内的邦国都是自治的,哪怕是周王分封的诸侯国。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邦国是从部落联盟过渡而来的,那就是尧舜禹。在尧舜禹的时代,也有一个政治和文化的中心,这就是尧部落、舜部落和禹部落。 其下有四岳,即多个小型的部落联盟。然后是十二牧或者群牧,大约是数以十计的部落。 再下则是百姓,也就是上百个还保留着母系氏族时代姓的氏族,所以叫百姓,也是贵族,真正没有地位的当时叫黎民。 可见,尧部落、舜部落和禹部落,就是“上位中央部落”。夏商周,不过是将尧舜禹这样的“上位中央部落”变成“上位中央邦国”而已。 以“上位中央部落”为中心,就构成文化圈;以“上位中央邦国”为中心,则构成文明圈。 以’上位中央部落’为中心,就构成文化圈;以’上位中央邦国’为中心,则构成文明圈。 历史,确实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从过去继承下来的条件下创造。 所以,现代化离不开传统。 但是传统也必须现代化。没有人能够仅仅生活在传统之中,文化和文明都是与时俱进的,问题是如何现代化。 在这里,我愿意贡献三个观念:共同价值、抽象继承和现代阐释。 01 共同价值 人类有共同价值吗? 有,因为有共同人性。 共同人性就是人与动物的本质区别。 有共同人性,就有共同追求,也就有共同的价值判断。 比如孟子说: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羞恶之心,人皆有之; 恭敬之心,人皆有之; 是非之心,人皆有之。 这就是讲共同人性了。 紧接着孟子又说: 恻隐之心,仁也; 羞恶之心,义也; 恭敬之心,礼也; 是非之心,智也。 ——《孟子·告子》上 这就是讲共同价值了。 事实上,儒家讲仁爱,墨家讲兼爱,佛家讲慈爱,基督教讲博爱,伊斯兰教讲至仁和至慈,都主张爱。 可见,爱是共同人性。被人爱和爱别人,是全人类的共同心理需求。对爱的提倡,则是全人类的共同价值。 02 抽象继承 为什么要抽象继承呢? 不妨讲一个故事。故事是墨子的。 我们知道,墨子是相信鬼神的。他认为,鬼神无所不在,无所不能,存在的意义是监督人们的一言一行。人做好事,鬼神就奖赏;做坏事,就惩罚。 鬼神对人间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而且赏罚分明。所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扬善惩恶,这当然很好。 可是有一天,墨子生病了。 他的学生就来问:先生为什么会生病呢?是因为做了坏事,还是鬼神瞎了眼睛? 墨子说,我生病,不能证明什么。一个人生病的原因多得很。天气变化啦,工作劳累啦,都有可能会生病。这就好比一间房子有一百扇门,你只关上一扇,贼从哪里不能进来? 这鬼神,记录在《墨子·公孟》里。 所以,相信鬼神这件事是不能继承的。 但墨子的思想却可以抽象继承,那就是: 心存敬畏。 人不可以没有敬畏之心,没有敬畏就没有底线。 所以,我们可以不信鬼神,但总得敬畏什么,比如敬畏法律。 我们可以不信鬼神,但总得敬畏什么,比如敬畏法律。 03 现代阐释 当然,也有不需要抽象继承的,比如孔子的这句话: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论语·卫灵公》 这完全可以直接继承。 不过,我们也不妨多问一句:己所甚欲呢?施不施于人? 孔子没说,庄子说了。 庄子讲了一个故事,说是有一天,鲁国飞来了一只海鸟,一只从来没有人见过的海鸟。鲁国的国君高兴坏了,决定以国宾的待遇来款待。他设了盛宴,还在席间安排了乐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