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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中茅台”片仔癀贵过黄金却一粒难求,为何中医“神药”层出不穷?

近日,中成药片仔癀在市场上“一粒难求”引发了网友热议,网友反馈称目前片仔癀的市场价已经被炒到了1600元一粒,并且有价无市,能与之相提并论的也就只有飞天茅台了。一种药片被炒作到如此高的热度,引起不少人的质疑、反感。对此,福建省漳州片仔癀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片仔癀公司”)今日通过互动平台回应称,该公司将采取一系列措施,稳定供应量,维护市场秩序。

“药中茅台”片仔癀贵过黄金却一粒难求

片仔癀是何方“神药”?

1999年,漳州片仔癀由原漳州制药厂改制创立,2003年6月登陆A股市场,主要业务是以片仔癀为主的中成药生产与销售。

目前,片仔癀系国家绝密级配方、国家绝密级制作工艺,保密期限是永久。根据公开资料,片仔癀由3%麝香、5%牛黄、85%三七、7%蛇胆制成,在这其中,麝香和牛黄都是珍稀动物资源。而麝香的使用,更是由国家统一审批和分配。功能主治及适应症:清热解毒,凉血化瘀,消肿止痛。用于热毒血瘀所致急慢性病毒性肝炎,痈疽疔疮,无名肿毒,跌打损伤及各种炎症。

按照闽南人的说法,“癀”泛指一切“热毒肿痛”,“片仔癀”也就是一点点就可以击退一切“癀”的药物。

原料的稀缺性加上来自国家的强有力背书,使得片仔癀拥有其他药企难以企及的优势。

虽然,片仔癀特殊之处在于其药用价值。但随着市场的逐步包装,片仔癀俨然已成为特效抗菌药,甚至“抗癌药”。但微妙的是,虽然被视为“神药”,片仔癀却一直无缘国家医保目录,也迟迟没能纳入国家基本药物目录。

根据药智舆情大数据监控系统显示,“片仔癀”话题呈现出高度舆情热度,近7日,该话题相关数据总量291905条,信息来源以客户端和微博为主,分别占比47.57% 、28.92%。关键词云如下:

片仔癀关键词云

关键词云

网友们关于片仔癀的药效如何,众说纷纭。有认为对消炎确实有奇效,并举例说明的治疗效果。但更多的是对中药“神药”的讨伐,认为包治百病、妙手回春不符合科学依据。

“主要作用是有投资价值,时间越长,越贵。”

“ 用茅台送服,长生不老,万岁不倒。”

“我听药店的说止血效果比云南白药好’

“以传统文化的形式,割脑残、韮菜。”

那么590元一粒的片仔癀,是谁在消费?可能真正意义上对治疗迫切需求的患者并不会选择如此昂贵的消炎药,毕竟市面上有大批可供选择的替代品。当然,在目前片仔癀的消费人群中,不乏有人将其当做高端护肝保健品。也有部分人群将片仔癀直接当礼物送。但这波炒作,更多参与的人是把片仔癀当成了一种金融产品。这也是为什么大家对保质期更长的锭剂追捧,而对同样配方的胶囊剂并不买账。

“这些人买药的目的,不是为了治病,而是为了在里边赚差价获利。”“买进来的是为了获利,为了将来再卖出去。”

比起其他神药,片仔癀还有保密配方作为强大的护城河,即使有质疑的人也很难找到充足的依据进行反驳。

但我们应该认识到片仔癀不是保健品,而是货真价实的药品,且是药品中的双跨品种,即同时是处方药和甲类非处方药,按照规定需要在医生或者执业药师的指导下服用。药品的使用有很多限制,不合理用药,轻则无疗效,延误病情,重则产生毒副作用,对机体产生伤害。

片仔癀不是保健品,而是货真价实的药品

为什么片仔癀会卖的这么贵呢?

片仔癀的主要原材料包括麝香、牛黄、蛇胆和三七,其中麝香和蛇胆都需要严格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组织采购。截至2016年,我国仅有14家企业有天然麝香的使用权,片仔癀便是其中之一。

天然麝香和牛黄是片仔癀的两大核心原料成本,两者所占原材料成本的比重达到90%。麝香指的是成年雄麝香囊中的干燥分泌物,一头成年雄麝每年仅能产出20克左右麝香。麝香具有开窍醒神、活血通经、消肿止痛的功效。牛黄则是牛胆囊的胆结石,中医认为有镇静、镇痛、解热、抗炎等功效。

无论是天然麝香,还是天然牛黄,产量都十分稀少。陕西省宝鸡市凤县是全国最大的林麝养殖地之一,县内林麝养殖规模达到1.8万头,占全国的60%,麝香年产量70-80公斤,占全国的80%的以上。以此推算,我国麝香年产量约为87.5-100公斤,凤县林业局野生保护站站长周建文在接受媒体采访表示,我国麝香产量尚不足市场需求量的5%。

天然牛黄同样稀缺。中国中药协会数据显示,我国每年产出的天然牛黄不到1000公斤,而传统名贵中成药中的牛黄需求量约5000公斤。根据康美中药网,从今年2月至今,天然牛黄的市场价格从400元/克涨至480元/克,涨幅达20%。

据时代财经的报道,锭剂的片仔癀属于双跨品种。所谓双跨品种指的是,同一种药既可以作为非处方药,也可以作为处方药。界定“双跨”药品的身份主要看其适应症。在作为处方药时,双跨药品也必须凭执业医师或助理执业医师开具的处方,经药师审核后才能购买。

当在线上药房或线下门店购买片仔癀时,消费者一般会被要求出示医师处方,但实际上在线下药房或者其他购买渠道,购买片仔癀对处方的要求并不严格。这使得与一般的处方药相比,片仔癀的购买门槛更低,给囤货、价格炒作留下了空间。

提价预期下的连锁反应

其实,以前的片仔癀也不弱。

看A股市场表现,公司自2003年上市以来,股价一直稳中有升。而如果看最近10年,累计涨幅则超31倍,这甚至要好于同期茅台15倍的涨幅。

看公司经营,片仔癀的业绩整体上同样呈现快速增长之势。纵观公司上市17年来的表现,片仔癀去年的营业收入较2003年增长了29倍,同期净利润增长了27倍。

片仔癀去年的营业收入较2003年增长了29倍,同期净利润增长了27倍。

片仔癀去年的营业收入较2003年增长了29倍,同期净利润增长了27倍。

不过,今年的片仔癀还是有些不一样。在基本面没有明显变化的情况下,公司股价加速上涨不说,产品销售也一下变得异常紧俏。

媒体报道称,如今买片仔癀药锭和买茅台酒一样,在线下买需要提前排队且每人限购2粒,线上买同样被限购。价格并且水涨船高,虽然官方指导价仍是590元/粒(锭剂),但电商平台价格普遍在1000多元每粒,黑市价格则已经达到1600-1800元/粒。

人们排队抢购片仔癀

人们排队抢购片仔癀

广州一连锁药店人士向华尔街见闻证实,去年片仔癀锭剂市场供应还相对充足,只是偶尔有些时候会比较紧俏。今年大约从两个月前起,货源开始趋紧,变得”很难买到,需要预定然后要等”。

据媒体消息,早在4月底,市场就有消息传出,称进入5月后片仔癀将实施史上最严限购令,消费者购买药锭需凭个人身份证号码和处方,每人每月限购2粒。同时,这种限购还会在线上、线下(体验馆)一起执行。

或许,正是因为有了这种限购预期,所以才会引发一些资金的囤货炒作行为。

值得注意的是,片仔癀为何在此时“限购”也颇值得推究。

今年4月8日,片仔癀发布公告称,公司原董事长刘建顺先生因个人身体原因,特向董事会申请提前退休,董事长一职由潘杰将接任。

潘杰称得上是一个片仔癀老兵,曾在公司任职15年之久,历任公司董事、副总经理、党委书记、总经理等职务,也担任过片仔癀控股股东漳州市九龙江集团(漳州市国资委100%控股)的董事长一职。

“圈内去年底就有潘董事长将回归的传闻,也因为他要回归,市场认为片仔癀有较大的提价可能性,因为大家觉得他是比较认可提价的。”一位对公司有过跟踪的投资者告诉华尔街见闻。

“也可能是因为这种提价预期,所以今年以来公司股价又几乎翻倍。”对方又表示。

那么,限购会是片仔癀提价的前奏吗?

似茅台,非茅台

片仔癀一直也都挺像茅台。

就茅台酒的涨价逻辑而言,市场一般认为,茅台能够持续涨价却始终奇货可居、供不应求是因为有产能限制,以及茅台作为高端白酒的稀缺性、收藏价值和抗通胀属性,这也奠定了茅台股价不断上涨的基础。

片仔癀确定性最强的也是它的稀缺属性。片仔癀的稀缺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首先,因为天然麝香等珍稀原料的管控与限制,片仔癀药锭的供应是有限的;其次,目前中国只有两个中药属于国家绝密级配方,一个是云南白药,另一个就是片仔癀,而国家绝密级配方中药的专利期是永久。

因此,在很多人看来,片仔癀和茅台很类似,“因供给端受限而稀缺,需求端都和宏观景气后周期有关”。

“从涨价的持续性角度看,我个人理解是作为稀缺商品,茅台和片仔癀的涨价本质上都和货币效应有关。”前述投资人向华尔街见闻表示。

不仅如此,从目标市场层面看,如今片仔癀与茅台的联系也已然越来越深。

如今片仔癀与茅台的联系也已然越来越深。

天风证券研究显示,2014年片仔癀实施营销改革创新,而“片仔癀体验馆”正是此次营销改革的核心内容。片仔癀体验馆其实就是片仔癀与医药流通企业(经销商或个人)合作开设的产品体验终端(采取的是合作方固定资产投资+公司投入统一宣传物料和供货的方式)。

通过建设片仔癀体验店,片仔癀公司形成了覆盖全国的商业营销网络,并为产品销量的持续高增长创造了条件。

而据第一财经报道,目前有一些片仔癀体验馆的代理商其实也是茅台的经销商,他们加盟片仔癀体验馆的目的是为了增设新的业务。

这不难理解。从产品功能看,“保肝护肝”是片仔癀药锭的功效之一,因此理论上适合嗜酒之人服用;另外,片仔癀与茅台都是高端消费品,因此两者的消费者群体也有重叠。用一些人的话来说就是,茅台经销商卖片仔癀,那是妥妥的“精准营销”。

然而,作为A股神话,茅台一直被模仿,却从未被超越。需要看到的是,比起茅台,片仔癀有一个“硬伤”不仅让投资人望而怯步,甚至还有可能影响公司产品将来的价格天花板。

“中药(片仔癀)是否有效确实是个社会难题,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关键是有多少比例的人愿意相信,有基本盘就好。但是茅台与片仔癀的区别就在于,前者的基本盘辐射全国,片仔癀则更多是在南方地区,存在一定的区域局限性。”前述投资人告诉华尔街见闻。

“当然,片仔癀也不是没有优势,片仔癀的消费者忠诚度可能会更高。”对方又表示。

到底有谁会消费片仔癀?

片仔癀的的消费群体与场景大致可以分为三种:1、肿瘤患者;2、作为礼品送人;3、日常保健。

到底有谁会消费片仔癀?

“几年前我曾帮一位得了肿瘤的朋友买过,据说这个药对肿瘤有效,很多肝癌、肠癌还有肺癌的患者都会服用。另外,片仔癀有‘特效抗菌素’之称,可以消炎,所以有一些得了难治皮肤病的患者也会使用。”有人告诉华尔街见闻。

公开资料显示,2015年11月国家药监局印发的《中药新药治疗恶性肿瘤临床研究技术指导原则》将片仔癀列为了治疗肿瘤的经典方药。片仔癀治疗肝癌临床研究被列入国家科技支撑计划及863计划项目;片仔癀保肝研究,也曾受到香港政府创新及科技基金立项资助。

“我爸爸做药的,他倒是一直跟我说片仔癀的好处,但我没仔细听过…不过我们南方的确很多人都会用,我记得片仔癀在20、30年前就很贵,但如果得了大病,人们还是会买。现在有一定消费能力的人则把片仔癀作为保养品,日常服用。”还有人这样说。

比较有趣的是,同茅台酒一样,也有一些人将片仔癀当作了收藏品与投资品,片仔癀会因为“时间越长而越值钱”。

但是,陈年能力是名酒以时间为工具构建的壁垒,优质白酒经过长时间储存(陈放)能够使得品质得以提升,而片仔癀作为一款药物却是有保质期的。据了解,片仔癀锭剂的保质期是60个月,也就是5年。但现在,显然有很多人认为片仔癀没有保质期。

“年份越久越贵,这个事情我也不太能够理解。但就我所知,片仔癀对存放条件会有要求,我家就有个专门放药的冰箱,要调节好温度湿度的。”据称。

片仔癀究竟治什么?

虽然有“一丸难求”的市场传言,但多数投资者对片仔癀的产品恐怕了解不多,对于片仔癀的认知主要集中于资本市场层面。记者注意到,即便是在专业投资群中,近期不少机构出身的一级、二级市场的投资者也是“一头雾水”,在热议片仔癀究竟是什么。

彼时,记者向漳州当地人了解到,福建地区有食用片仔癀的习惯,当地流传其有着护肝的功效,可以在饮酒时从药丸上切下薄薄一片服用。还有说法,片仔癀可以起到类似消炎药的效果。

而据公司官网显示,片仔癀为国家中药一级保护品种,处方和工艺受国家保护,传统制作技艺列入国家非遗名录。其成分包括牛黄、麝香、三七、蛇胆,功能为清热解毒,凉血化瘀,消肿止痛,用于热毒血瘀所致急慢性病毒性肝炎,痈疽疔疮,无名肿毒,跌打损伤及各种炎症。

西南证券的研报显示,我国目前只有片仔癀和云南白药(115.720, 1.41, 1.23%)属于国家级绝密配方。片仔癀在肝病用药的中成药市场中位居第一。2020年我国肝病用药整体市场已达998亿元,2019年片仔癀在我国肝病用药市场中渗透率为2.5%。

根据研报,片仔癀正不断拓展新的适应症,包括伤口修复、新型冠状病毒肺炎、带状疱疹、转移性结直肠癌、肝癌等等。其中,转移性结直肠癌所对应的试验状态显示已完成,试验分期为2期。

但值得注意的是,记者在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官网发现,OTC中药说明书范本中,片仔癀的功能主治并没有“急慢性病毒性肝炎”等字眼。就此,记者以投资者身份致电片仔癀,对方向记者提供了学术小组电话。片仔癀学术小组工作人员向记者表示:“以说明书为准,你买的药说明书写着是啥就是啥。”

暨南大学中医学院教授李恩庆介绍称,片仔癀主要用于无名肿痛、昏迷等病症的治疗。“福建属于岭南地区,浊气较重。片仔癀主要成分中的麝香、牛黄均是用于解毒的。在缺少医疗条件的时候,当地百姓尝试相关药材,便逐渐形成了民间验方。”

至于片仔癀是否存在可替代品,李恩庆表示,安宫牛黄丸、至宝丹等药品与片仔癀都有相似成分,均是“以毒攻毒”,存在一定的可替代性。

但对于片仔癀对肝病的疗效,业界存在质疑。有媒体咨询了浙江某三甲医院肝胆胰外科主任医生,这位医生表示,片仔癀在临床治疗中几乎不会被使用。江苏某三甲中医院肝胆科的一位医生则表示:“江浙沪地区使用片仔癀的患者很少,主要销售还是在广东、福建,还有东南亚的一些国家。对于中医来讲,我们开药时看中的是药材的主治功效,而不是药材可以用来治疗哪一种疾病。书上说片仔癀对肝炎、黄疸等都有效,但我在临床上没有使用过这种药。”

亦有分析人士表示,即使片仔癀确实能够治疗肝病,但是一粒接近600元的价格,远没有纳入医保的常规肝病治疗药品更能为患者所接受。

中国人爱神药: 片仔癀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事实上,中药领域从来不缺神话。

上一个“药中茅台”是东阿阿胶,数据显示,东阿阿胶的零售价从2001年的80元/公斤一路飙升到2019年的5996元/公斤,19年间提价19次,涨价75倍,部分年份,还曾一年之内提价三次。

2019年,1粒1960年代生产的安宫牛黄丸曾经竞拍出11万元/粒的高价。之所以可以卖到这种高价,是因为这一药品中含有天然的犀牛角。坊间传闻中,犀牛角是安宫牛黄丸起效的关键,而1993年,国家把犀牛定为保护动物,从此,犀牛角用水牛角浓缩粉代替。正因如此,1993年前出产的安宫牛黄丸就被认为更有“收藏”价值。

 “黄牛”朋友圈截图

“黄牛”朋友圈截图

虽然保质期明确只有5年,但民间坚信中药丸剂没有保质期,如果保存得当,便可永远有效。因此,网上也能看到很多高价求购“二三十年前”安宫牛黄丸的帖子。

这些年,以原料涨价为由,安宫牛黄丸的出厂价同样涨势喜人。其中,某生产商以所用牛黄、麝香为天然牛黄、天然麝香的“双天然”为由,直接将其产品价格最高定到了1580元/丸。

不过,一位同时也在收购茅台、东阿阿胶、安宫牛黄丸的“黄牛”告诉八点健闻:“最近,片仔癀(收购价)已经超过安宫牛黄丸了。”

此外,与片仔癀同为国家保密配方的云南白药,马应龙旗下的麝香痔疮膏近年来都曾因涨价引起热议。

一代一代的“神药”故事,在渴望健康的中国大地上,经久不息的流传。

片仔癀一路涨价现象难持续

“片仔癀公司应理性对待此事,通过加大产能来平抑供需矛盾。”中国食品产业分析师朱丹蓬告诉记者,片仔癀紧俏与其具有独特工艺和配方以及整体产能受限有关,近期其供需缺口较大,但投资者如果想以片仔癀来囤货谋利应该没有太多可持续性。“加大片仔癀胶囊的供应有助于降温市场,虽然胶囊剂型有别于锭剂,但功效是一致的,可以满足普通患者使用;与锭剂相比,胶囊有效期偏短,被囤积炒作的可能性也较低。”有业内人士认为。

有行业观察人士告诉记者,尽管不在医保定价范围内,但片仔癀锭剂依然归属于药物,如果价格一路上涨,势必引发监管部门注意,所以其终端价遭遇持续炒高的情况应该难以为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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